
第6章 重生
谢鸣渊眨了眨眼,一时间只觉得头昏脑胀,不知身在何处。
他不是死了吗?难道是被拘到阴曹地府了,或者变成了游魂,在世上飘飘荡荡?
这是在哪?
思绪刚落,他就被凛冽的冬风吹得一个激灵,看到了身上衣衫槛楼,还有自己的手——手掌小小的,五根短短的手指上长满了冻疮。
这分明是小时候的他,在「落星岛之变」中匆匆逃离家园,继而目睹父亲被林寒玉谋害,跟着娘亲霍玲珑和弟弟谢雪痕逃到白骨岭!
难道老天爷在报应他?因为他逼死了师尊,就一伸手把他丢到从前再活一遍受罪?
谢鸣渊从雪地上笨拙地爬起来,接连打了几个喷嚏,颇为讨厌自己这副毫无修为又弱小的身体。
他缩着肩头,眯起眼睛打量四周,看见茫茫风雪里依稀有间茅屋,心中一动,挪动双腿跑了过去。
「娘亲!弟弟!」
过了这么多年,谢鸣渊的确太想他们了。
一打开茅屋薄薄的门,冷如刀刃的寒风卷着雪全刮进屋里,谢鸣渊连忙用力合上门。好不容易才关好了那两扇被吹得「呼呼」作响的门。
茅屋里一片昏暗,他凭着稀薄的记忆,摸索到破落的床榻前,掀开那破了又补、补了又破的草席一角,摸到了娘亲的手。
「娘亲、娘亲!」
「渊儿......今天在外面找到吃的没有?」
他愣住了,才想起来这时候他们怕林寒玉斩草除根,一路逃难,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换粮食,还是不够。
娘亲霍玲珑虽是落星岛主霍乾坤的义女,天生聪敏,却不爱用功打坐,根基不佳。眼睛一路上哭坏了,烧得迷迷糊糊,就靠大儿子每天出去挖点树皮和摘点地上长的野瓜胡乱充饥。
可现在已经入冬了,哪里找吃的呢?
谢鸣渊抽了抽鼻子,支支吾吾,不敢说实话:「我.........」
霍玲珑叹了口气,虚弱地安慰他:「渊儿,找不到就算了。咳咳........你的手怎变这样了?长冻疮了?」
「我...我就是贪玩,在雪地里堆雪人玩,冻着了。」谢鸣渊说着,赶紧抽回手:「是我不好,在外面堆雪人玩,手冻着了。娘亲若是生气,就快点好起来,狠狠打我手掌心。」
「你个小鬼灵精,两天没吃东西了,怎么.....可能有力气堆雪人玩呢?别骗娘亲了。都是娘亲不好,让你们吃苦挨饿受冻.......」
谢鸣渊一听,不禁攥紧了拳头,心又硬了起来,恨不得立刻找到林寒玉,再将他千刀万剐。
他可真是糊涂了,林寒玉害他自幼失怙,如此深仇大恨,他死了是活该,怎么可能忘记?
这时,在娘亲怀里瑟缩的弟弟奶声奶气地喊饿:「我肚子好饿.......娘亲,我想回家,吃岛上好吃的饭菜,有肉......很香很香的肉粥.....」
谢鸣渊听了弟弟病中胡话,登时也饿得双腿一软。
霍玲珑低声地哭,没说话。
谢鸣渊下意识咬了咬牙,站起来:「娘亲......我给你和弟弟找肉吃去。」
声音刚落,他才想起来,当年自己好像也是这般说的。他头也不回地冲出茅屋,在雪地上四顾,却没有任何动物的踪影。
他两手空空,既没有灵剑,也没有真气,不过是个最弱小无助的孩童。
谢鸣渊对这一切都似曾相识,心里也料想找到食物的机会渺茫,狠下心肠,像当年那样,捡了路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和一些枯枝,走回茅屋前,一下一下地刮着自己左臂上的肉。
管他什么邪门的死里复生,只要让娘亲和弟弟吃上一顿,死了也不过是重归尘土而已!
他年纪小力气不够,手臂全擦损了,鲜血淋漓,仅仅刮出了一堆肉碎,却没有半块完整的肉。天气实在太冷,伤口一会就冻住没流血了,但仍痛得他牙关打颤。
他挟着柴枝,把那些血肉当宝贝般一手捧了,打开了门。
「娘亲,我、我找到肉了。我这就去生火,煮肉汤.....给你和弟弟喝......」
霍玲珑体力不支,正睡得不省人事,他的弟弟谢雪痕,听了肉汤二字,忽然有了精神。
弟弟摇摇晃晃地下了床,蹲着看谢鸣渊架起柴枝,找来很久没用的缺角碗,抓了一把雪,连带血的肉碎倒了进去,用草绳吊了,笨手笨脚地生了火。
那柴枝一半当成支架,剩下零落几根,火烧得不旺,那雪水是融了,却烧不沸。
谢雪痕眼巴巴地看了一会,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,拉开门走了出去,嘴里小声嘟嚷着:「我也要帮忙......我去捡树枝。」
谢鸣渊心中一跳,警觉起来,喝止:「弟弟你留下,不要出去......弟弟,你回来!」
可谢雪痕大概是饿得狠了,恍若未闻。
谢鸣渊心里大呼不妙,当年谢雪痕这一走就失了踪!
他慌得顾不上煮肉汤了,赶紧跳起来,却因为手上的伤流了不少血,一阵晕眩跌倒在地。
好不容易站稳了,却再也看不到弟弟的踪影。
「糟了......」他心中担忧不已,又怕出去寻人留下娘亲一人有危险,左右为难,不知如何是好。
这时,茅屋的门响起了三下叩门声,不重不轻,不急不缓:「屋里有人家在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