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美人一心逆反,权臣倒追献江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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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不懂口忌?

姜洄因有些气恼,这叔父怎就把她想成那般心思歹毒之人?

天降冤屈。

“叔父,我不过十七岁,能有多少谋算,你厌弃长虞大可直说,何必借着池晔来挖苦我?”随后转念一想,她浅茶色瞳眸中荡过一抹晦涩的笑意,最是磨人,“啧,叔父不救我,却为了救池晔大费周折走一遭,也是有心了。”

不近女色,原是为此?

“叔父放心,我不会嫁他为妻的,不可能成为你二人之间的阻隔。”

向来渊默矜冷的姜无相,神色也罕见的出现皴裂,理解了她那番怪笑是因何而起后,登时攒眉蹙额。

姜洄因视而不见,探窗吩咐:“劳驾改道去长虞公主府。”

及至送她回府后,姜无相都板着一张脸,惊羽、惊澜私语议论,被他罚了笞二十。

命很苦。

分明是长虞公主惹得主上不痛快,遭罪的却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。

回到公主府后,姜洄因才算是真正卸下一口气。

*

二月十五,花朝至。

今年的花朝宴本该由宸妃主持操办,她既薨逝,这担子就落到了池贤妃身上。

宴请入宫的都是世家贵女,个个明媚招摇,姿容绝艳,羞煞了满园姹紫嫣红。

衣香鬓影间,姜洄因一身典雅素净,碧落色衣襟交迭,白青色相间的交嵛裙与半臂上襦缀着荷叶边,白昙与鸟雀同绣,生动鲜活,不失妙龄花季的俏丽,而婠玉则穿着她命人赶制的私服,与她一同赴会。

“今日花朝节,你不必如此拘谨。”姜洄因为她簪好翠玉钗环。

婠玉有种强烈的落泪的冲动,自家主出事、古家被连坐三族,满门抄斩,独留了她一个活口,世医之族的嫡女沦为奴仆,赐了墨刑,本该就此谪落泥淖,却幸得善主,从未加以折辱。

她与她,也许才算是真正的惺惺相惜,是属于女子间的相互怜悯,非是单纯的主仆、医患。

古婠玉比姜洄因年长三岁,一双素手救人无数,当年城中对她也是褒贬不一,有人赞她医心济世,也有人损她抛头露面。直到她的祖父被栽赃陷害后,阖家上下也被一同下狱,而后皇帝又决定将古家女眷发卖,让良家女沦落风尘。

那时姜洄因方才及笄,与她同在刑场,目睹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。

姜洄因眼底的阴郁伤痛,不比她少,她与她身量相当,轻垂眼眸:‘你想活命吗?’

那一日的她,在满场血腥罪孽中,也是一袭青衣,仿若血沼中长出的一树新叶,予人生机。

古婠玉本是心如死灰,在那一刻却萌生出了求生欲:‘我想,我活着能救更多人的命!’更想为古家洗清冤屈。

‘嗯,我也想,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。’姜洄因多年孱弱,也曾听闻这位医药世家的小姐是如何活死人、肉白骨。

她得了古奉御的真传,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。

让她再入职为医官几乎是不可能的,姜洄因最终只能以婢女身份将她安置下来,留在公主府。

死罪难免,活罪难逃,古婠玉就此苟活下来,却被施以黥刑,在额头一侧铭刻罪状,一个“毒”字昭示着生生世世都要承担起谋害皇后的罪责。

那个字,很丑,以至于她要蓄留起额发,遮挡墨痕。

婠玉碰了碰那一簇额发,头微微低垂着,甚是卑微。

姜洄因捧起她的脸,认真告诉:“婠玉,没事的,你今日这样打扮也很好看。”

花神祭祀仪式结束后,诸位女眷一道被邀请至花园中。

三位公主,包括四公主姜知鸢、五公主姜洄因、八公主姜微言与池贤妃一同落座上席。

姜微言与姜洄因邻座,忽的探头问来:“长虞姐姐,你身边这个侍女姐姐,我总觉得面熟。”

她声音放得再低,还是被姜知鸢听到,同时也留心起古婠玉,三位公主中,她年岁最长,对旧事也更为熟知。

姜知鸢淡淡瞥去,姜微言识趣地闭了口。

有些事,抬到明面上来的话,会一发不可收拾。

令人担忧的事终归还是来了,婠玉本也是极富盛名的医女,再度现身于众目睽睽之下,原本沉迷于猜花名、斗百草、飞花令的一些贵女渐渐无心游戏,开始附耳议论。

姜洄因逡巡一周,一位鹅黄色广袖襦裙的贵女被几人簇拥着,抽不开身,那个人她是有些印象的,古家还未出事之时,那小姐与婠玉的关系就算不上好。

姜知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提醒她:“那是季相的堂妹季晏欢,也是三皇兄未过门的皇子妃,说起来,就快到他们的婚期了。”

池贤妃突然身体不适,被婢女搀扶走了,留下三个公主撑着场面。

池贤妃离场后,女眷们再没那么拘束,在她们看来,几位公主年轻貌美,不比宫妃威严,更显平易近人。

春风拂面,掠过女子的发丝,对众人温柔的清风,对婠玉别有一种残忍。

额发被吹开后,那个“毒”字暴露在数道视线下,有人顿时噤声,面露难色,也有人直言,借机生事。

“早听闻古婠玉成了奴婢,原来是真的……”

“古家人斩首的斩首,发卖的发卖,为奴的为奴,其实……挺可怜的。”

“可怜什么?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,死于古奉御之手,能有人留下一命都是莫大的天恩!”

“……额头上黥的字是真难看,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,早就分不清是谁在诋毁谁在唏嘘。

姜洄因已经冷脸,还有些人仗着自己无甚存在感,肆意讨论,尤其是季晏欢身旁的人,十分嚣张。

姜微言都听得皱眉,一脸不满道:“你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?好好的花朝宴非要嚼舌根是吧?”

蓦地,季晏欢离开人堆,有几分“畏罪潜逃”的意味。

姜洄因攥握住婠玉的手,给予了几分慰藉,接着从席位上站起,朝她们走去。

红颜绿鬓,高门贵女,尽皆默声。

“诸位不懂口忌?”

被天家公主诘问,她们羞得答不上话来,但又的确瞧不上罪臣之女古婠玉。

姜知鸢唯恐局势混乱,立即劝阻:“长虞,莫要动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