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31章 紫镜
自从海上生明月回来后,重桐夜夜留宿皇太子寝殿,却无名无份,成为了东宫最特殊的存在。
皇太子日夜只和她相伴,再不曾召见过别的女人,包括皇太子正妃和几个位分各不相同的妃嫔。为此,她终于和绿绮一样,成了东宫所有女人的众矢之的。
谁又能想到,皇太子殿下令一个十七八岁、天仙一般的美少女夜夜侍寝,却竟然与他分屋别处、分床而睡,那不是有病吧。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。
可实际上,孤竹煜就是有病。
重桐冷笑一番,他不过是拿我做了挡箭牌、遮羞布而已。
皇太子离开寝殿的时候特意交代,“给本太子在屋里待好了,哪都不许去!本太子随时回来!”
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
重桐倚窗,眼望着这星空月夜苦笑。
孤竹煜对她,到底是真心,还是利用?她怎么已经越来越看不清他。
她对孤竹煜,到底是利用还是真心?她明明有明确的计划,清晰的意图,怎么却会越来越无法掌控自己的伤怀?
太子寝殿的后花园,遍植翠竹,剪影婆娑,秋露时节,桂花初绽。
中地白树栖鸦,冷露无声湿桂花。
一道风摇翠竹,竹林清风混合着桂花天香,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这阵香风,一道靓丽的人影忽然从窗外翻进屋来,对着重桐邪魅一笑。
“小纯姑娘!”
来人正是龙丕。
“怎么是你?”重桐愕然。
“呵呵,门口侍卫太多,只能跳窗了。海上生明月一别,甚是想念!来看看你。我在前面竹林里,观察你很久了,想什么呢?神思恍惚的。心情不好吗?”龙丕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
龙丕在太子寝殿转了一圈,“你这房间还不错。想不到一个奴婢的房间,装修得如此高档精致,能这么宽敞舒服!看来这个皇太子对你还是不错的。”
龙丕自来熟地坐下,自己端起桌上的茶水喝起来。
“嗯,这茶不错。”
重桐翻翻白眼,“这本来就是皇太子的房间!”
“什么?!”龙丕坐不住了,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那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想想那日,在海上生明月门前,此二人搂搂抱抱的画面,龙丕问,“你们俩该不会是已经……”
“没有!”重桐羞红了脸,急道:“不是,这跟你有关系吗?”
“当然有关系了。”只听龙丕慢悠悠地说:“你是我龙丕的女人,怎能睡在别的男子床上!”
“我什么时候,成了你的女人?”
重桐莫名其妙,这能乱认的吗?
“好吧,是我‘喜欢的’女人。”
喜欢?
重桐没想到,龙丕这么容易就说出了“喜欢”二字。
如果,“喜欢”这两个字,从孤竹煜的嘴里说出来,她的计划不早就完成了吗?
“我和你,总共只见过了三次面,你还算不上认识我呢,谈何喜欢?”
“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认识你。”龙丕说。
“等等,让我捋一捋,你睡在孤竹煜床上,然后他却没有碰你吗?”
“哎,他睡在隔壁书房。”
“啥?你睡在他床上,他睡旁边书房里?”
龙丕长叹一声,“唉,这孤竹煜,脑子有病吧!到底是不是个男人!”
龙丕心中合计着,以他一个男人的视角来看,孤竹煜明显对重桐有情啊,上一次孤竹煜火烧海上生明月,闹出那么大的动静,为谁紧张为谁忙?
心心念念的人都送到嘴边了,孤竹煜竟然不吃?
孤竹煜如此动作缓慢,正是给他龙丕后来居上的机会啊。
“走,我带你离开这里!”龙丕说。
“重桐,你必须得走了,这个东宫太危险,孤竹煜公务缠身,他也不可能时时护得住你。这个东宫,危险重重,有人要加害你,防不胜防。”
“我不走!”重桐神色坚决。
“你不害怕吗?上次在海上生明月多危险!海上生明月豢养了多少打手,你也看见了。要不是那天正好我在,又好巧不巧的遇到了你,哦,孤竹煜也恰好赶到了,你有那么容易逃出去吗?我现在想想,还替你担惊受怕呢!”龙丕一脸心疼之状。
“我不害怕!没有你们两个,我自己也能逃出来。”
“可我害怕。我不放心!”
自上次龙丕与重桐别后,他在人间逍遥了几日,只觉食不甘味、玩不尽兴,再美的姑娘也索然无味。重桐在他的心中,像扎了根,生了芽,一天天地生长起来。
龙丕拉起重桐冰肌玉骨的手,“跟我走!好吗?”他语带恳切。
“我真的不走,你还是离开吧,孤竹煜随时回来,如果看到了你在这里,我不敢说,他会做出什么事情!我恐怕保不下你。
“笑话!我会怕他?!”
龙丕就像听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,仰起精雕玉琢的俊脸,冷笑了好久。
“今天我就要把你带走!”
说罢,他快步流星上前,打横把重桐抱起来,欲再次跳窗而去。
重桐没想到龙丕会耍赖泼皮到直接抢人,等她刚刚反应过来,人已在他宽阔温存的怀里。她用尽全力挣脱竟纹丝不动,抽不出身来。
情急之下,她念起仙诀,身子一转,化为一道灵光升入空中,又缓缓落地,重新聚集成人形。
“我不会跟你走的,我留下来是有目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?”
重桐当然不能告知龙丕实情,只说“我要报答孤竹煜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救命之恩?他孤竹煜就算是十方第一的美男、孤竹国呼风唤雨的人物,可毕竟是一介凡人,如何有恩于你这个仙女的?”
“这事说来话长,那日,我不小心,闯了广德子的驱妖阵。”
“你厉害!驱妖阵你都敢闯?驱妖阵是万年前神魔大战时,广德子专门设计来对付妖魔的,此阵威力巨大,寻常妖魔触到阵芒直接击杀,灰飞烟灭而亡,再也入不了轮回。纵是灵尊亲来也能困上半柱香的时间。死于此阵的妖魔不计胜数。不过,你不是仙女吗?驱妖阵只对妖魔有杀伤力,你应安然无恙才是,怎会有性命危险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,当时,我以为自己死定了,而且觉得自己已经被驱妖阵烧成了灰,没想到,我竟重生了,为孤竹煜所救。”
“烧成了灰?”
“对!然后我又重生了。”
“此事大为蹊跷啊!”龙丕摸摸自己冷峻的下巴,陷入思考之中。
“不过,你既然曾经被驱妖阵烧成了灰,这么分析起来,你应该是我们灵妖族才对。”龙丕一边分析着,笑容逐渐涌上他那秀丽无比的脸庞。
“重桐,如果你是灵妖族的话,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不好,不好!我才不是灵妖族,我怎么可能是灵妖族!”
“你不会是对孤竹煜用情至深,准备以身相许了吧?若你是灵妖族,他是人间未来的皇帝,你们两个便很难有未来了。”
“我是不会喜欢上一个凡人的。如今,孤竹煜身患奇疾,等我给他治好了,我自然会走。”
“哈,孤竹煜果然是有病。”龙丕揶揄道。
“你准备给他治多久?”
“还有一个月。”
“好,一个月以后我来接你出宫。你有仙法护体,谅他们也不能把你如何。”龙丕心想,只要不是重桐自己愿意,想必孤竹煜也无法强要了她去,顿时感觉放心许多。
“既然如此,你收下我这面紫镜,别看这物件小哦,遇到危险的时候,朝紫镜呼唤我的名字,我秒到!”说着,他把紫镜放到重桐的手心。
那紫镜本是一块天然的紫色宝石,拳头大小,以龙丕的心头之血炼化成宝镜,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幽光,魔性十足。
重桐本不想无故收受男子之物,但见龙丕神情恳切,脸上满是担忧之状,遂心下一软,暂且收下吧。
只听龙丕说:“重桐,我先和你说好了啊,这面紫镜可是我最重要的物件之一,我将它送给你,只是暂时借给你用噢,为了暂时保护你在东宫安全。等你离开了东宫,我要及时将紫镜回收的。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啊,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,这面紫镜可不是定情信物哦,你千万不要误会了。”
重桐撇撇嘴,“你才不要误会才好呢!”
唉,这个龙丕,怎么和孤竹煜一样自大自狂,重桐暗暗摇摇头。
重桐拿起紫镜,只见镜面打磨得异常光滑,当她的脸映入镜面的那一刻,紫镜周围突然光芒大盛,将整间小屋子都照亮了。
“丕丕,这面小镜子,为什么会发紫光啊?”
重桐盯着镜子中的自己,沉醉在自己的美颜当中。她发现这面紫镜有美颜的效果,被此镜一照,她的脸虽然还是原来那张,但是怎么看,都比本人美丽几倍。
龙丕瞪大了眼睛,怔怔地看着重桐,久久说不出话来,过了良久,龙丕喃喃自语:“竟然是你吗?”
“什么是我呀?”
“哦,没什么!”龙丕连忙收回自己略显失态的表情。
正在此时,传来门口侍卫的声音:“皇太子殿下!”
俄而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想必是孤竹煜回寝宫来了。
“你快走啊!”重桐急得跳脚。
龙丕没有半点急着走的意思,他突然抱住重桐,朝她娇嫩的脸蛋亲了一口。
“你,在做什么?!”
重桐又气又急又慌乱不堪,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。
龙丕朝重桐的耳边轻轻呵气:“记住,你是我龙丕命定的女人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!”
什么啊?!谁是你命定的女人啊?!真是莫名其妙。重桐正待和他理论一番,却见龙丕紫光一闪,旋即不见了。
听着孤竹煜已走进内殿,越来越近,重桐来不及多想,她先用左手袖子远远一拂,关闭窗户,又用右手隔空一指熄灭烛火,身体化成一道灵光钻入锦被之中躺好。
孤竹煜轻轻地走过来,静坐在重桐床边。
整个寝殿异常安静,只有两人轻微而匀称的呼吸声,还有风弹竹林的沙沙声。
月华洒进来,依稀照见孤竹煜挺拔秀雅的身姿,孤傲而清冷。
过了好一阵儿,重桐听到孤竹煜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声。
直到过了半个时辰以后,孤竹煜终于起身,一个人去了书房躺下。
东宫金鳞卫的首领杨利好,战战兢兢地跪在厅内。
“启禀太子殿下,金鳞卫在孤竹城内已经搜了一天了,重桐姑娘,还未找到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孤竹煜怒目圆睁,“是不是要本太子亲自去找?”
“你们在找我吗?”重桐从内殿闪了出来,“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
杨利好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,“敢问重桐姑娘,你神出鬼没啊,你是从什么地方进入东宫的?”
“我,这个嘛……”
孤竹煜眼见重桐回来了,对杨利好说,“你先下去吧!”转头便开始审问并数落重桐。
“死丫头!你还知道回来?!这大半天的,你跑哪去了?本太子正准备满大街贴寻人启事。”
“我呀,我去了醉花小筑,去看了看梧醉酿的如何了。”
重桐将两大坛酒香四溢的梧醉,摆在孤竹煜面前的桌子上,他马上转怒为喜。
“请殿下品尝。”
孤竹煜搬起这两坛梧醉,逐个闻了闻,“咦?上好的梧醉?!嗯,这个梧醉的味道很正宗。”
“可惜,这么好的酒只有两坛。等本太子喝光了,你再给本太子酿一些?”
“可以。”
“咦?殿下,重桐瞧着你今日的气色好多了,和往日不太一样。殿下有没有觉得好一点?殿下的病,是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